

文/Ryan
自從《親愛日記》之後,就成為南尼莫瑞提的粉絲,他的過去來不及參與,但是此後他所有的作品我絕不放過,短片或是只演不導的《我在窗外等你》亦然。
有時我覺得,喜歡南尼莫瑞提的電影,不僅因為他觀察入微觀點犀利咄咄逼人,極端獨裁霸道又老派(當威尼斯影展評審團主席給了《雨季的婚禮》金獅,當坎城影展評審團主席給了《愛》),喜歡透過拍片來罵人(大概因為我喜歡寫文章罵人,所以他的片就是對我胃口),而且更因為他神經質又纖細敏感。所以,他在充滿私電影風格的《親愛日記》、《兩個四月》及假電影之名嘲諷義大利政治生態的《鱷魚白皮書》之間,拍出了《人間有情天》這麼一部看似中庸、古典的親情小品,在麗芙烏曼率領的評審團手中拿下了坎城金棕櫚最高榮譽,縱然如今看來藝術成就遠不及得評審團大獎的《鋼琴教師》、得導演獎的《穆荷蘭大道》和《不在場的人》,在許多南尼迷心中其重要性也不如《親愛日記》跟《鱷魚白皮書》,我依舊覺得要瞭解南尼其人奇事,《人間有情天》是一部非常重要的電影。甚至,南尼莫瑞提多年老友Antonello Grimaldi執導的《我在窗外等你》,在形式和風格的呈現上,以及南尼跨刀演出的父親角色,多少受此影響。
《落跑教宗》描述新任教宗因為被委以重任感到誠惶誠恐缺乏自信而需要看心理醫師,後來乾脆從梵諦岡遁走「人間」,廣場上聚滿著等待新任教宗發表宣言的群眾,卻不曉得衛兵受命在教宗房裡營造「有人在」的假象,心理醫師為了安撫所有被留置以防消息走漏的各國主教而以洲際分隊打起全球化排球賽……。南尼莫瑞提並沒有把這個乍看荒誕不可思議的故事拍成黑色的爆笑喜劇,也未如《鱷魚白皮書》那般充滿左派知識份子「非鬥不可」的批判性與企圖心(當初《鱷魚白皮書》2006年5月坎城首映後,聲名狼藉的義大利總理貝魯斯柯尼由於所領導黨派在選舉中慘敗而向總統請辭,或許很難去釐清此片對於義大利政治直接或是間接的影響,但可以確定的是,南尼莫瑞提透過創作,清明犀利地提醒了觀眾他們生活在一個多麼失控可怖的世界)。
事實上,南尼莫瑞提把《落跑教宗》拍得既尖銳凌厲又溫暖感傷,他以新教宗上任事件勾勒出一幅全球性政經宗教文化素描(用一場梵諦岡庭院的內部足球賽點出政治宗教與運動的全球化實在高明),一針見血(據說教廷對此片上映態度上採取冷處理)但不追殺到底,片中好些靈光乍現十足神采,例如由「阿根廷民謠女皇」Mercedes Sosa所演唱的〈Todo Cambia〉,原是以恬靜的吉他旋律和悠揚惆悵的歌聲,娓娓道出她的流亡心聲,這首歌名的中文意思是「一切都在改變」,成了流連街頭的新任教宗、急如熱鍋螞蟻的梵諦岡發言人、被蒙在鼓裡的各國主教、多方設法的心理醫師等不同心境的絕佳映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