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月 05 週四 201513:23
【影評】【洛杉磯傳真】 生活本來就是沉悶的(文/王丹)
- 2月 02 週一 201512:24
【影評】【愛情常態】盲人的戀,轉頭日夜──婁燁《推拿》和畢飛宇的原著小說
一種迫近的暴力,如愛。不是愛,只是那麼像愛。看完婁燁的電影《推拿》,我急急找出畢飛宇的原著小說來讀。讀完小說,又急急把電影再看了一次。急是因為,我難以承受。更不願淡忘。
他們的激情和悲鳴,他們的所有,都在臉上。粗野的喘息、失序眨動的雙眼、扭結的臉部肌肉……,電影常用特寫鏡頭,捕捉他們的臉。因為目盲,他們用耳朵估量動靜的方位和距離,不懂得修飾自己的表情,不懂得藏。所以那張臉,時時在探看,時時在表露。他們目盲,卻有張窺視的臉。鼓脹地向外看,那臉成了性器,直直突露欲望。看不見,便不知收起侵犯的氣息。歪斜在臉上,真實就在歪斜之中。太坦白了的一張張臉孔,我難以承受。
電影有一幕,風鈴在響,有人在窗邊擁吻,臉色紅暈;有人眼珠在轉;有人諦聽風鈴;有人還沒嚥下一瓣橘子又在口中塞入另一瓣,邊吃邊哭……,他們同在一個房間,沒人承接彼此,一切悄無聲息卻又充滿孤獨的摩擦躁動。慾望流淌,神鬼對坐,最日常的生活潛伏了最洶湧的暗潮。窺視的臉,看不見彼此,而陷入愛戀的命運,牢牢盤結彼此。那些最安靜的時刻,就是最暴力的時刻。
電影給的迫近感、黏膩感、鄙烈感,在原著小說裡其實很遠很淡,因為電影透過鏡頭的晃動和劇情的架構,營造了人與人的緊繃關係和情愛糾葛。從電影和小說的首尾來看各自的企圖就很清楚,前者呈現個體的孤獨與愛,後者描寫孤獨的群體和他們身處的社會脈絡。相比於人心的異動,小說更戮力刻劃的是時代的變動,突顯這些活著的盲人有著什麼樣的身世和歷史,他們的個體命運又如何遭到集體歷史的宰制與吞噬。如果,電影是在說愛情推動了個人的命運,那麼,小說則是在寫集體的命運腐蝕了愛情。
電影中那如愛的暴力,並非鏡頭模擬盲人的模糊視域,而是人臉後一片模糊的近距淺焦攝影,在鏡次轉換間,展現同一張臉的後方,就是白日與黑夜、一日與另一日的遞進。彷彿對他們來說,外頭的世界如何轉變都沒有分別。一轉頭就是日夜,就是無盡的日日夜夜。唯有此刻,他們存在此刻。日夜沒有意義。就像畢飛宇在小說裡寫的,「天從來就沒有亮過,反過來說,天從來就沒有黑過。」
- 1月 30 週五 201516:43
【影評】《藍色電影夢》推拿:黑暗中欲望流動
- 1月 28 週三 201514:38
【影評】塗翔文/推拿:華語電影的夢幻逸品
- 1月 28 週三 201514:21
【影評】《推拿》:群盲並非一種病
- 1月 27 週二 201510:30
【影評】作家黃麗群:院線影評速遞/《推拿》:婁燁的推,與畢飛宇的拿
- 1月 23 週五 201510:59
【推拿影評】知名影評人Ryan好評大推薦!!
- 1月 14 週三 201511:54
【影評】婁燁《推拿》:暗夜生暖,與光同塵

人的世界其實有三個,現實世界,文藝世界,再就是內心世界。
這部影片贏在了起點——回歸最簡單的主題,描述最普通的盲者生活。有光、有冷暖、有煙火氣,有市井人生。
內心世界
現實和文藝是兩個平行的世界,內心就在這條界線上。它小而堅固,維繫著另外兩個廣闊的世界。
小馬一線是個完整的故事線。他的主觀視角,攝影機給到的拍攝視角是一個粗糙的,失焦的,魔幻的,類似膠片的原始質感,它不僅是模仿小馬的瞳孔,也是他內心的視覺外化……。鏡頭都是從轟鳴的混亂感到溫暖的一絲光亮,這都是內心世界的門開了。
小孔的眼淚、沉默和委屈,在雨天夢囈般喃語「這樣的日子什麼時候是盡頭啊」;小馬對「嫂子」氣味的迷戀,以及…跟小蠻的溫情「對視」;都紅坐在小馬身邊的長椅子上那段經典的獨白……而在視窗沉默獨坐的沙復明聽到這段話時觸動風鈴,讓都紅發現了他的存在。這些內心世界的演繹,分寸感極好。
「對於這個世界,我們不比盲人知道的更多,我們也不一定比別人主流,命運是看不見的,所以盲人比明眼人更瞭解這個世界」,婁燁最終想說的,是這樣一句話。
現實世界
這部電影隨著秦昊扮演的按摩院沙老闆的相親而展開,荒誕的舞廳開場,首先面對的是他作為一個先天性盲人,但對於生活中各種美好的追求卻從未放棄。在現實生活裡,沙復明喜歡海子的詩,打領帶、注意髮型和裝扮,勇於追求正常姑娘,他想要擺脫一下盲人的世界,最後屢遭現實歧視;緊接著王大夫、小孔和小馬,這幾位盲人的出現,故事繼續鋪開:一方面,沙老闆要調和整個推拿院裡盲人們的明爭暗鬥;另一方面,青春期的小馬,因為自己的失明而易怒、躁動,具有暴虐的一面;王大夫活的最辛苦最現實,他拼命賺錢,籌劃結婚,組織家庭,自立門戶,卻接連遭遇現實的打擊,飆血還債,手足涼薄……。
《推拿》某些時候,是冷峻而詭秘的。在幾個小小的房間裡,有矛盾、有金錢、有欲望……這個時刻,你幾乎敢忘卻,婁燁描述的是盲人生活。
文藝世界
語言停止的地方,就是音樂。而在語言中,詩歌是光斑。猶如音樂……。
「……那愛情就像物質一樣無言、永恆/詩人卻一個個碰得傷痕纍纍……」
婁燁的文藝之光一直籠罩在影片之中。
他的影片是普世的,溫存、傷感、隔閡、憤怒、敏感、沉默。擺脫不了的是關於愛的永恆命題。他對廣場舞、洗頭房、小飯館的熱愛,以及對雨天陰鬱的迷戀,以及氣味的彌漫、光斑的影調,成為他影片的文藝註腳。他講述刺眼的陽光、講陰影、講失去、講深藏的愛,講那些被控制但最終會釋放出來的情感。這些折射出來的愛的光景,其實可以在任何文化、任何國度的人身上找到。……
1
◎王丹

